宋燕

    几年以来，许多传统媒体都在不断研讨开发“新媒体” 的可能性，研讨来研讨去，有的媒体已经不断在尝试了，有些还只在沉溺于寻找自己的优越性。事实上，现在传统媒体被替代仅仅取决于国人使用网络的习惯养成之速度，等到被传播者都习惯于上网的那天，也就是传统介质的媒体的死日。 

    传统媒体有什么优越性呢？它能做到的，网络都可以做到。网络能做到的，它却不见得。下面我就来分别说说这两者。

    一，传统媒体被代替的功能 

    1信息的采集

    这一点毋庸多说了，现在尽管采访权没有开放，很多网络媒体也已经在管理不甚严格的领域开始了自采，这部分采集者不光来自门户网站，还来自很多地方。前年“ 视频辱师案”发生后，就涌现出大批来自视频网站的记者，他们手持家用摄像机，没有任何的专业手段，粗糙拍摄粗糙上传，就足以满足大众。数天前五环路上一起火灾，又出现了饭否派出的记者，站在现场随时用手机发短信，即可完成不断的内容更新。此外还有网上不断出现的所谓“公民记者”，他们仅仅凭借自己对一个事件的好奇心，即可自费赶赴现场，或是刚好正在现场，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发布上网。 

    2信息的传播

    传统媒体的传播，通过自己的介质，比如报纸，比如电视，比如广播。仅就报纸而言，一个消息的传播，可以到达的对象是读报者、传阅者，还有通过口耳相传给读报者的身边人。一个影响力作的很理想的报纸，到达对象能到发行量的几倍、十几倍，应该是不错了。而网络的传播是多种形式的，除了新闻网站外，还有论坛博客发布和转贴、IM(instant messager，也就是各种聊天工具)转贴等等，它的到达几乎无法统计。一条受人关注的新闻，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全文传播到无数上网者的眼中，或是以不断更新的方式，一段一段地迅速传播出去。 

    3，信息的加工

    信息的加工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对单个信息的加工，也就是修改润色写提要起标题等等，以使这条信息能够达到影响力的最大化。就这一点，网络上根据网络的特点，也促使人自发地进行这些加工。比如，一个在论坛里发布消息和观点的人，为了让更多的人来看他的这条帖子并回帖和转贴，基本上都会对自己所贴的内容进行加工：标题要简明又醒目，内容要爆炸和有煽动性。在信息浩如烟海的网络社区里，不做出精彩的加工，就会很快被淹没掉，所以这些加工，是自发的。当然，也因为网络传播的特点和发贴人个人素质的限制，会有夸大和偏激甚至编造等问题，这一点后面再说。

    信息加工的另一方面，是对信息的选择、整合和处理。从报纸角度说，也就是选择适合刊登的、读者感兴趣的新闻，决定每一篇在什么位置，用什么样的手段使重要的新闻最为突出。这个“版面语言”是报纸的一个重要特点，早先我曾认为这是网络不可替代的特性，而新闻网站、门户网站的海量资讯与芜杂也曾为人诟病。但现在不是了。博客和个人网站的大量出现催生了一些特色站和专业站，在各自关注的领域里收集新闻，并进行精选和编辑，相当于报纸的专版，或是电视的专题栏目。而且因为不用受版面和时段的限制，信息可多可少，可长可短。

    这类网站现在出现了很多，而且各方面、各领域都有。比如对时政和社会新闻进行整合发布的爱枣报、发布国外科技类和八卦社会新闻的煎蛋、发表原创科普文章的科学松鼠会、发布IT业新闻的瘾科技、搜集国外新设计新发明的奇趣发现等等。这些网站许多都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做，而是一个团队。像松鼠会，集合了90多名在各大学、媒体等从事科研和科研报道的博士硕士，其专业程度非一个媒体的专版编辑队伍可比。对哪一方面感兴趣，尽可以订阅这个领域里的这类网站的更新，就可以随时跟上资讯了。 

    还有一点重要的是：获得这些内容，都是无需付费的。　

    二，传统媒体所不具备的功能 

    传统媒体所具备的功能，都已被网络替代。而还有些网络的优势，传统媒体并不具备。 

    1检索

    我们几乎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被读者问起曾刊登过什么报道，想了解其详细情况。但若不记得是哪天的报纸，或是哪位记者所写，这几乎就无从查起。而网络几乎就是一个无穷大的资料库，你只要记得一些关键词，加上一些搜索技巧和耐心，总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还可能有意外的获得。 

    2定制

    传统媒体提供的东西，有些是我们想看的，有些是不想看的。比如我不喜欢体育新闻，但我每天依然要拿到体育版。而rss技术，实现了对信息的定制。我可以通过比如google reader之类的rss阅读器，或是抓虾、豆瓣九点等rss网站，定制我感兴趣的网站、博客、新闻媒体乃至于新闻媒体的专门板块的更新，而走的较快的新闻媒体比如联合早报，也把自己的新闻分板块提供feed，供人选择性定制。 

    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时代，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在看各种各样的信息上，就算你免费给我，我还嫌它占用我的地方。快节奏的生活下需要节省时间而又精准的接收，定制满足了人们这种需求。

    3互动

    传统媒体，包括新闻网站和门户网站的网络模式，都是一对多的模式，也就是一个人发布，无数个人接收。人们能够接收到什么，取决于发布者的收集能力和处理能力。而论坛、跟贴以及基于web2.0技术的网络功能，给了人们一个多对多的可能性。人们可以通过发布自己了解到的东西，来互相交换、弥补、完善一个信息，还可以通过表达对一个事情的关注(比如用跟贴或是用digg、用顶、用推)，把一个信息推到必须有后续的程度。这种多对多的模式不仅给了大家表达意见的途径，还给了大家交流和串联的空间，等于一个人长出了无数双眼睛、耳朵和嘴，甚至长出了长长的手臂。它提供给人的放大的采集能力和行动能力，都是传统媒体难以达到的。 

    互动这个功能带来的巨大能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完全被人领略。传统媒体千万不要仅仅把它理解为跟贴那么简单，跟贴只是比一对多的模式多了一层反馈，而互动是可以来回无数次的，这无数次来回都会在很短时间内完成。在很多事情上，它等于把空间压缩了。

    三，传统媒体依然保留的优势 

    讲了这么多，并非要抬网络压传统，表立场画圈子。除了给传统媒体圈的许多人普及网络知识外，更重要的是想弄清：传统媒体往哪里去。 

    在我看来，信息传播的介质被替换，已经是不可逆转的趋势。一旦人们习惯于使用网络、使用各种联网电子产品(比如3g手机的普及就将加速这个时代的到来)，报纸这种介质将首先消失。电视和广播何时被替代，我对它们不熟悉现在还不好说。我想广播还是会长期存在的，它的简单正是它的优势，这个特点使得它可以在电力短缺、网络崩溃等的时候起到救命的作用——不过这一点不是我今天要讨论的，不详说了。 

    介质的替换是否等于媒体的消失？不，媒体仍有无论网络再发达，也替代不了的东西。 　

    首先是专业。尤其是信息采集的专业。新闻是一项专业技术工作——无论有多少人说“门槛低”、“扔块馒头狗都会”、“会写字就能写新闻”这类片汤话，我仍要说这是一项专业技术工作，一些人的不专业并不能证明这个专业的不存在。如何在纷繁芜杂的线索中理清头绪、保持公正与客观、清晰阐述，以及如何在困难的情况下去突破，这都不是一个不经训练的人可以做到的。公民记者不少，论坛里、饭否里目击者不少，但是有几个人提供的东西能够保证完善、平衡、客观、不掺杂个人偏见？依靠人民群众自发调查，对简单的事件可以，复杂的，很难。虽然说，彼此竞争着的观点、事实，最终会通向真相，但那得费人民群众多少脑子，况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分析能力。什么专业的事情，交给什么专业的人，这也是未来世界的发展趋势。 

    媒体的另一个优势是渠道。就是，通过派出的爪牙(记者)，慢慢经营出来的采集信息的渠道。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跑口记者。渠道这东西，谁想建，经过一番努力都可以慢慢建起来，但问题是，除了媒体还有什么机构有能力有意愿花这样大的力气去建这种渠道？ 

    有了渠道就有一手的信息源。网络发展到今天，留意一下会发现，除了少数社会新闻外，大量的能够被人去关注，去互动的信息，其原创还都是来自媒体。这就是渠道的力量。

    有专业、有渠道，在任何行业，都没理由不赚钱。只不过，媒体今后赚钱的模式，将面临一场革命性的转变。会是什么样，我现在想不出。通过什么样的介质(肯定是联网的电子介质了)，去出售什么？怎样把你弄来的资讯附加上价值？谁先想出来做起来，谁就会是下一代的领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