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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洋房 西曲中词滥觞 权贵烟梦绝唱

2010年4月9日 来源: 南方都市报

       

       透过绿荫看红白相间的小楼,听到了一群孩子的嬉闹声。昔日东山象征着权贵,如今颇有些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意味。

洋楼显古,厚重的红砖彰显着昔日的辉煌。

在那些拐弯抹角的闲逛中,老榕、河道、洋楼,总与你不期而遇。

东山洋房是广州特有的融岭南建筑和西洋建筑风格于一体的民居建筑。

       提名辞

  红砖清水外墙、柱式门廊、柚木门窗、小庭院……这便是中西合璧的“东山洋房”。“东山洋房”是广州特有的民居建筑,印证着羊城多元文化并存的历史,更构成了这里别具一格的城市风貌。

  ■数字

  龟岗荒地:1915年,美国归侨资本家黄葵石向政府征得龟岗荒地1.2万多平方米,将地掘平后划分为龟岗一、二、三、四马路。

  新河浦历史文化保护区:东起达道路、西至均益路,北接庙前西街、庙前直街、寺贝通津,南临东华东路和东山湖公园,面积大概有62.9公顷。

  拆除:据原东山区的不完全统计,上世纪80年代,全区的“东山洋楼”接近2000幢,目前就只拆剩500余幢了。

  名园:当中最有名的春园、隅园、逵园、简园、明园得到保存,被称为东山“五大名园”。

  索引

  “东山少爷”与“西关小姐”,是广州不看撼动的记忆之一。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东山便集中了许多权门显宦,达官贵人们纷纷在此兴建别墅和官邸,形成了散落在新河浦、龟岗一带600多栋中西合璧的红砖小洋楼。这一系列融合了岭南和西洋建筑风格的民居建筑,后被称作“东山洋房”。其中的春园、明园、简园、逵园和隅园,被称为东山“五大侨园”。

  唯心

  曾经烟花年华 哪堪容颜老去

  行走东山,在那些拐弯抹角的闲逛中,老榕、河道、洋楼,总与你不期而遇。因就读培正小学,我的童年正是在这样的时光里度过。那时候,成片空置的小洋楼不过是孩子们的嬉戏地。随着这些红砖别墅拆的拆、改的改,而今,我们也许只能对着仅剩不多的洋房缅怀。

  父辈每每谈起东山,多是满腔赞叹。而事实上,东山的历史并不久远,百余年前,这里还是冷落凋零的一块荒地,属于广州的郊区。不过到了1906年,东山开始逐步被当时最时髦、先进的势力改写:

  先是美国的基督教会看中了这里,兴建了中西教徒住宅和教会基地。然后是大批的华侨和政要,在东山修建别墅和花园。直至今天,东山仍然是广东省委的所在地。

  在东山长大的我,往往有这样或那样的机会,与身边的小洋楼“亲密接触”。四年级的一次探访孤寡,让我头一回真正走进了这些百年别墅当中。房子的外墙古旧斑驳,屋内的走道又黑又暗,楼梯护栏松松垮垮……

  “别被那些罗马式柱骗了,其实是‘花被掩鸡笼’,房子已烂得不行”,屋内的老人喃喃自语。一幢3层高的洋房,却租住了10多户人家,平均每户仅拥有不到15平方米的面积。

  最捣蛋的一次,是10多个同学相约夜闯“鬼屋”。所谓“鬼屋”是孩子们给恤孤院路一带空置的洋房,臆想出来的别称。印象中的“鬼屋”,前院有亭,后院有井,屋内还有地下室。一群小孩打着手电筒,探险般撬开别墅腐坏的大门,兴奋地在洋楼里上蹿下跳,完全把自己置身于电影场景。

  儿时虽调皮,但却也会思考,如此精致的房子,为什么没人住呢?它的主人到底在哪里?若时光倒流,在那些古旧的木制窗框停止霉烂,铁锈斑斑的楼梯扶手回归闪亮之时,小洋楼里究竟是怎样一副烟花年华?

  今天,当我再次来到“鬼屋”面前,它已如梦境一般消失无踪。或许是太烂了、被拆了,又或许是“改头换面”变样了,我这才明白自己儿时的幸运:在这方寸土地上,这座东山小洋楼曾经存在过,而见证人是我。

  今天的东山,仍然因一座座仅存的小洋楼而变得醉人,尤其是那庭前廊后花木枝杈的交错,郁郁森森,仿佛过滤着广州炽热的日光和嘈杂的红尘。

  只是,这样的时光还剩多少?在一遍又一遍的粉刷下,东山小洋楼已逐渐褪去的往日的“光环”。面对它,我们只能在细枝末节处寻觅其曾经有过的繁华。

  东山是我的家,小洋楼里藏着广州的脉。因为有着根脉的意义和祖辈生息的绵长气息,家才是一切生命的起点、传承和归宿。就如农民对土地的情怀,我们对这个城市的传统,总是怀有一份婉转而深厚的眷恋。

  现场传真

  重访名园 心有戚戚

  古树影斑驳,鸟鸣路更幽。正午时分,漫步东山新河浦一带,洋楼显古,厚重的红砖彰显着昔日的辉煌。老东山人常说,在众多洋楼中,最具代表的当数“五大名园”。带着对仿西洋建筑的好奇,怀着对历史的遐想,重访当中部分,欣慰、戚戚、失落……百感交集。

  逵园 曾经的流浪汉之家

  站在中共三大会址旁,首先看到的是逵园。三层高的仿西洋古典式建筑,独门小院、阳台两侧立仿罗马式圆柱。整座红砖小楼掩映在竹丛里,光影晃动、摇曳生姿。乍看小楼的外墙,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刻在楼顶门楣的“1922”字样。

  逵园正是建设于1922年。这个数字,甚至流传着一段佳话。建国后,文物部门到处寻找被日军炸毁的中共三大会址,“1922”成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当年的中共三大代表徐梅坤记得,他们在会议休息时就站在窗前,能看到逵园顶部的“1922”的年份。因此,刻有“1922”的逵园就成了确定中共三大旧址的重要坐标。

  虽历经80多年,然而这栋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子,依然保存完好,甚至还留着当年的壁炉。

  来自湖南的谭女士在2003年搬进逵园,“那时的庭院一片狼藉、野草杂生,流浪汉生火把屋内墙壁都熏黑了。为了恢复逵园原貌,苏小姐专门找了专业的古建筑施工队来修葺,然后又找工匠定造和原貌一样的窗框、门和瓷砖”。

  春园 3个门牌号 3副面孔

  顺着恤孤院路往南,行至新河浦路22、24、26号,便可以看到3幢一字排开的洋房。这里便是著名的春园,3幢房子的款式是相似的方正结构,坐北朝南,然而命运迥异。

  春园建于1922年,1993年被定为广州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中共三大会议在广州召开期间,会址定于恤孤院后街31号一座两间、两层、砖木结构的普通房子里。然而,由于会址不够用,于是租下春园,作为代表们的临时宿舍。毛泽东、陈独秀、瞿秋白、李大钊、张太雷等,都曾在春园留下印记。

  “进来参观一下。”一位保安招呼着,他身后是24号,现在已成对游客免费开放的展览馆。24号复原了作为代表临时宿舍的旧貌,同时负责展出代表们当年居住的相关用品。

  站在新河浦涌边,透过绿荫看红白相间的小楼,无意间竟听到了一群孩子的嬉闹声。原来,22号早在52年前,已作为新河浦幼儿园使用。目前,幼儿园只使用了洋楼的首层,“由于春园是文物,我们都尽量保留房子的内部装饰和结构”。

  相比而言,26号则显得破败很多,大门紧锁,部分木制的窗花或破或腐。附近街坊介绍说,1年多前楼宇转手,原本租住在楼里的居民陆续搬离。房子目前已经空置,设施有待修缮。

  隅园 破坏叫停 “伤疤”未愈

  砍树、挖池、大兴土木……3个月前,隅园被破坏的细节依然历历在目。顺着寺贝通津,来到42号,一道围墙和紧闭着的大门,将我与这座经典建筑分割开来。

  站在围墙外,这座小洋房的绿琉璃瓦屋脊,清晰可见。镶着白边的门窗,斑驳的红砖墙体,仿佛在诉说:这里曾经是“西曲中词”风格的代表。然而,再探头细看隅园,眼前的景象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虽然,文化部门早已叫停了隅园业主的破坏性施工,并回填了院子里被挖出的2个大坑。然而,由于大坑里长期积水,铺满黄土溢出泥浆,仿佛两道深深的“伤疤”。

  院子的墙角,落叶、包装袋、垃圾零散堆放着,偶尔刮过的一阵风,让整个隅园显得更加冷清荒凉。转头再看大门旁石碑上的记载:1932年建成的隅园,整体风格源自英伦。院内有前、后花园,典型别致,当年种植了花旗杉、红棉树,枝繁叶茂、相拥成翠……只能感叹,隅园的美丽容颜,或许只能在梦中寻得。

  评估报告

  要贯彻保护规划,而不是实施性的规划

  发言人:郑力鹏(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历史教研室主任)

  广州名片:广州西关大屋的历史比东山洋楼的久远,有没有什么原因?

  郑力鹏:从广州城市发展来说,西关比东山先发展起来,这和西面地势低,水源充足有很大关系。后来到了清末民初时期,逐渐引入了自来水设备,东山的用水问题解决了,于是开始大规模建设。今天我们看到东山洋房的建筑布局是很有条理的。然而,又由于是私人建设的,所以每一栋看上去都不一样,而且各有特色。

  广州名片:对东山小洋楼的保护和利用,目前有什么困难?

  郑力鹏:这里有一个法规上的问题和一个财政上的问题。首先,现在保护文物的法规,多是规定业主有什么义务,却不说权利,那问题就出现了。《文物法》里虽然有规定,业主保护遇到困难的,政府应给予帮助,但却没有具体的法规说怎么帮助,帮助多少。另外,就是财政的问题。保护这些古旧建筑耗资很大,钱从哪里出?还有就是大家还没形成共识,很多业主重视眼前利益,并不愿意保护,就是想把它们拆掉建成高楼。这样一来,便把保护和利用变成完全对立起来。事实上,两者本身不矛盾,只是我们没有处理好。

  广州名片:从政府的角度来说,该如何保护东山小洋楼建筑群?

  郑力鹏:一定要贯彻保护规划,而不是实施性的规划。因为保护规划是具有控制性的,为了城市的未来,设想很多问题。当你需要报建的时候,翻开《保护规划》,里面详细规定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像管理文件一样。比如说,小洋房周边有一些建筑物很糟糕,按照保护规划,是要拆除的。然而,我们现在没钱拆它。因此这栋建筑将来想要加层、扩建、重建是不允许的,因为它将时刻“预备”着被拆除。

  广州名片:东山洋楼在广州历史和未来发展上,有着怎样的现实意义?

  郑力鹏:不能把它当成简单的普通住宅,因为这样的话,东山洋房其他的价值就没法发挥出来。如果去追求住得好一点,那只有拆,如果房子不能拆,就只有改建,那整个建筑物的味道和价值都会失去。按照我们的保护规划,它是允许部分变更的,目的是让居民享受现代的生活的设施。当然,非常重要的建筑是不能变的。

  事实上,东山洋房在数量上,肯定是只会越来越少。形态上,它属于低层,从全市的范围来看,必须控制整个城市总的容积率,然后安排空间、绿地、广场等。这一片属于低层,也正好是城市里面比较疏松的地方。对整个城市空间的未来而言,非常有贡献。

  图·解

  俗称为“东山洋房”的小别墅,大规模兴建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主要集中分布在东山区新河浦。

  西人设计 中人建设

  负责东山洋楼修复工程的总设计师罗思敏曾分析,这些楼房大体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但无论是哪一类型的东山洋楼,外墙均以红砖砌筑。这些是中国特有的粘土红砖。

  有意思的是,中式红砖搭配的是西方的建筑方式。其实,这与东山洋房的建筑设计师是英国人,但施工者却是中国人有关。工人按照自己理解的“洋风”去建造楼房,多少融入了本地的特点。

  西曲中词 完美配合

  例如,欧式洋楼的阳台基本上是全封闭的弧形阳台,但东山洋楼为了适应南方闷热的天气,把阳台设计成凹陷进去的通风阳台。洋楼院落的拱门两柱,地道的欧式拱门是用“钢花”连接,而东山洋楼中有一些用的是红砖,估计是当时中国造钢铁业刚刚起步的缘故所致。更有趣的是,传统的“满洲窗”在这些殖民式建筑中同样有迹可寻。这便是所谓“西曲中词”式的建筑。

  至于室内,更处处体现中西合璧。比如,厅里设取暖壁炉,屋顶是岭南特有的晾晒天台;有的采取圆拱形大门,有部分却继续沿用西关骑楼的趟栊……

  这一切,印证着羊城多元文化并存的历史,更构成别具一格的城市风貌。

  房·事

  舍不得花草树木,更舍不得红砖绿瓦

  自清末民初以来,东山就是爱国商界巨子和军政要人的聚居地,几乎每一座别墅都留存有一个望族或政要名人的故事。宋子文、孙科、白崇禧、于右任、阎锡山等等,分别在合群路、美华路、烟敦路、新河浦一带,修建别墅公馆。

  解放后,洋楼最早的主人陆陆续续都出了国,散布在世界各地。东山洋房或空置或已几经转手,家族相传、土生土长的居民已不多见。68岁的植叔是一个例外。

  “我的爷爷是美国华侨,房子他当年花白银盖的,我7岁时已经搬进这里”,植叔喃喃自语。60多年来,他都围绕着这片地方生活,现在,植叔一家三代人,仍然住在两层高的小洋房里。植叔说,由于这一带都是独栋的小洋楼,因此交流并不多。这里的小孩家庭生活优越,平时除了上学外,不像西关的孩子那样串门玩耍,反而是在家学学书法、听听音乐。“很多人从小就开始学习琴棋书画,东山的小孩,看起来都有点文质彬彬”。

  植叔的家人常常说,房子过了这么多年,也旧了,应该搬到新的地方。植叔却觉得,如此情调再难寻觅。“我的根在这里,房子旧了可以装修一下,我舍不得东山的花草树木,更舍不得东山的红砖绿瓦。”

  风生水起

  “四灵山诀”布局

  点评人:黄韵菱(中国风水科学研究院特聘易理、著名风水师)

  点评地:梅花村陈济棠公馆

  陈济棠公馆是东山洋楼的代表作之一,这座园林式的建筑建于1930年,由工务局技佐罗明燏设计。南天王陈济棠笃信风水的故事,不少广州人都耳熟能详。翻阅前辈勘测地理的笔记,原来早被纳入案例。

  走近陈济棠公馆,这是一座红砖清水墙的两层半西式别墅,共分主楼、后楼、东楼和西楼,中间用天桥连接。据说,该建筑是按“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堪舆“四灵山诀”布局设计。

  陈公馆入门处的绿顶八角哨亭,就以其颜色和形状顺应了青龙之势。因为绿色等同于青龙的“青色”,尖顶与龙一飞冲天的气势相对应。而前厅后方以天桥相连的东西两楼,成就了“靠山”之形,“靠山”便是玄武。至于记载提及的石山鱼池是“朱雀”,西楼是“白虎”已不明显。因为如今,该地块已经被其它建筑占了空间。

  除了依“四灵山诀”建设外,正厅前的四条柱子也是为顺应风水———“四运子山午向”的布局而造。这种布局除有“面南而治”的帝皇气势外,更承有当运旺星的“旺气”,实为一举两得之妙。可惜,这四条柱子远看就像一个牢笼,凡事太过而不足,过于强势的布局恐变“自成牢笼”的结果。

编辑:邓子贝